羊肉是一种让人躁动的食物,至少对刚刚吃过年夜饭火锅的我来说是这样的。
一杯红酒下肚之后,电脑屏幕前的我被两种感觉所占据,一种是有劲使不出的燥热感,一种是受迫害妄想症患者所特有的莫名的愤怒与失落——在确认自己所编织的场景其实是假的之后。两种感觉拧在一起,绞成喷薄欲出的生理上的冲动,在确认没有其他更好的方式释放之后,我揣上预备孝敬劫匪的20刀和自己的手机,推着车出门了。
虽然出门前跟王栋扯了几句过去喝酒的话,但出发时我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,只是随便想了一个能一直向前蹬的路线:从Vermont往北,然后随便在downtown转转。在路上的人总是能萌生出新的想法,等到借着肚子里羊肉的力量一口气骑到Wilshire的时候,我才决定要一路向西骑到UCLA那里——一方面是潜意识里觉得往富人区骑路上相对会比较安全,另一方面是,这一趟骑下来感觉很远的样子,足够满足我的装逼心态。
最先联想到的是深夜在台大跑步的情景,同样的异国他乡,同样在远处的高楼大厦,同样还算清新的空气。钢筋水泥的建筑和上面的霓虹灯一起,是无法被我所占有的,可是当我消耗体能去接近它们的时候,却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欲得到满足的快感。
与平日里白天坐车出行不同,在一种较慢的行进速度下,敏感的神经更容易注意到一些平日不会注意到的细节,属于这个城市所特有的东西——USC附近准备开party的男男女女,Vermont上墨西哥人酒吧外面的熙熙攘攘,韩国城酒吧西服笔挺的男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。与自己的生活反差越大,就越是有一种猎奇的快感。
骑行过程中一开始最担心的是安全——毕竟20块只够打发一个人的——但是转念一想,自己这个样子,除了强烈的排华主义者和醉酒的司机,没有什么其他人会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吧,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。骑到LACMA的时候,突然觉得有些慎得慌,街上除了骑车就只有我一个行人了,散发着沥青还是汽油味的La Brea边上的猛犸象模型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狰狞。最紧张的是一段没有便道的上坡路,那时候我突然觉得车变难骑了,摸了摸前轮发现没什么气了,而路上突然连汽车都没有了。当时动了弃车叫yellow cab的念头。
偶尔还是会有行人——不是酒吧外面找乐子的那些。尽管接近凌晨,20路跟720偶尔还是会出现,送走最后一批下班的归人。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墨西哥老太太,推着一辆超市里的那种手推车,里面或许是她流浪的全部家当,冲着我傻笑——像极了一个落魄的老巫婆。形成强烈对比的是,在LACMA的柱状长廊下面,在Rodeo Dr的奢华步道上,有几对情侣互相依偎,每当看到这种场面,我便会下意识的快蹬几步。
尽管找王栋喝酒对我吸引力很大,但骑行过程中最大的动力还是脑海里营造的种种受迫害的情景,我或被拒绝,或被鄙视,或被误解,然后看看自己脚下飞快转动的车轮,想想自己还算强健的体魄和酸文假醋的情思,就特别为自己愤愤不平。这个时候,我通常会紧锁眉头,晃动一下脑袋,再用英文骂一句街。与此同时,我迫切地想证明自己是个男人——而最近的一段时间我过得更像太阳照常升起里那样——于是,叼着香烟,举着酒瓶的场面,对我更像是举着阳具的男人宣言,而在没有烟和酒的时候,快点踩踏板似乎也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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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经过一片墓地之后,终于骑到了王栋家,之后的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。这次喝的酒虽然没让我失去意识,但还是让我做了一件很奇特的事,虽然它的结果似乎更为奇特。
酒醒之后,依旧是说不出的难受,喝酒就像新手自渎一样,有着同样快乐的过程,空虚的结果,而当发誓下次再也不做的时候,其实已经迈出了重复的第一步。
这就是我在自行车上度过的除夕夜,一个混杂着回忆、雄性荷尔蒙和汗水的夜晚,一个满足了受迫害妄想者自虐倾向的夜晚,一个让酒瘾者继续成瘾的夜晚。